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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写的文章

北京地铁四号线,带来了怎样的变化?四号线加上京津城际,又会引起怎样的社会变迁?(中国关系)村里混的天津人,不知道有多少人还没有体验过这个速度。据说“天津是中国最‘宜居’的城市”(CC老师语),那么,会不会因为有了四号线,使得天津更加‘移居’呢?
27日,去天津办个事儿。

3:30pm走进四号线北大东门站。
3:35pm完成下楼买票等候上车抢到座位一系列动作。
4:11pm南站下车,犹豫该怎么走,问志愿者。
4:15pm成功买到票,正准备找地儿坐一会儿,才发现已经开始检票。匆忙上了洗手间后,快步进站。
4:21pm坐在座位上,整个车厢已经座得其所。
4:33pm列车晚点3分钟开车。(原来京津城际也会晚点)
5:08pm到天津站。车上打开随身带的经济学课本,看了8小页。
5:11pm出站,在站台前换好零钱,准备等公交。

全程100分钟,从村里到卫里。速度被欣慰,价格也被可观。2元地铁+58元城际=60。献给祖国60岁的生日礼物。
与天大校车3个半小时35块钱晃晃悠悠的“浪漫蜗牛爬爬乐”相比,这个性价比,可以,靠谱,到位。

社会主义建设成果遍地开花,改革开放三十年来,几乎有人有喘气声的地方就有中国的印记。
但有两个领域,对国人来说,始终蒙着揭不得的遮羞布。一个叫诺贝尔奖,一个叫世界杯。诺奖是智育的问题,世界杯是体育的问题。由此看来,建国六十年,教育工作者最大的成就,就是德育。
但是德育这个东西极其不靠谱。比如诺贝尔文学奖,用曹文轩老师的话说就是,越是阴暗越是色情越是变态的作品就越容易获奖,可见大师们的品德一般都不太好。再如足球圈里,一般牛得不得了的大腕,都有些见不得人的丑事。比如贝克汉姆的妹子们、小罗的一夜情、某非洲雄狮的集体招妓、齐达内的Zidoken……又似乎足球天才也都不是什么良民。中国人从小被教育要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就是没本事。
诺奖与足球,各种相似,比如:
1.都得是活着的人才能得奖
2.都得要先栽树后乘凉(诺奖要求一定要长寿临死时才拿到奖,足球则要从苗子揠起)
3.获奖的男性多于女性
4.中国人出了国像模像样,回了国就被打回原形
5.越是不懂的外行越喜欢对中国的零蛋指手画脚
6.能拿奖的绝大多数出自资本主义国家
7.发源地都在欧洲(忘了蹴鞠吧,不好意思显眼),如今最强的都在美洲
8.……

1
继不久前bbs上闹出的占座儿女与撕条儿男与拍照女的纠纷之后,今天我又也遭遇了不爽。
18日,可能是因为老天叹息我没去跑马拉松,一口气刮起了大风,而且俞刮俞烈。下午在家园端着饭想找个座刚猫下腰,身后一哥们儿说,对不起这有人了。
我想问:那人呢?
我想做:一分钟不来人,我就坐下。
我 想:也不放包也不放人你就想占个座,凭什么?即使你想占,也得付出点什么吧。这点付出可能是丢包的风险,可能是麻烦,但是你空口白条地就说你占了这个座, 有证据吗,有发票吗?建议大家以后占座的时候,至少要有点准备,带点东西放在座上,以免引起误会。占座我们已经没办法了,但占座也得有占座的规矩吧!
但是,我没问没做也没有想。只是抬起屁股又去找下一个空位。
2
风大不一定会闪舌头,但一定会让天气十分干燥。
多病的老人可以是阴雨天气的晴雨表,但功能还有欠缺。我的出现就弥补了这个空白:只要天一干燥我就会唇裂、口腔溃疡伴随经常性流鼻血。而且昨天又出了新鲜事-我几年没开烟的右鼻孔出血了。。。
大风吹下了不少树叶。可怕的是,连树枝也整个往下掉,不知今天有没人被砸到。
过不了多久,就可以拍落叶了。秋高气爽,秋太高我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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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拉米苏之恋 女生版

提拉米苏,是一种来自意大利的小点心,它是一种口味独特的咖啡芝士,和咖啡的亲密犹如情侣般。

我想我只是这个学校里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子。我从来不穿淑女的裙子,性感的靴子.我只穿黑色的衣服和牛仔。

走路的时候也不会左顾右看。低头,直视,是我的一贯状态。

唯一不同的是我的睫毛是蓝色的。

我欣赏学校里独来独往的女生。每次和这样的女生擦肩而过,我会在心里轻声对自己说:你看,是和你一样坚持的人。

坚持是一种疏离的状态。

疏离并不代表孤寂。

于是,我坚持每天都会赶5点15的地铁回家。因为那个时候的人最多。我可以随便的看自己喜欢看的面孔。不需要掩饰。

也习惯在等待的时候站在柱子的后面。因为会害怕当呼啸的地铁开过的时候,会有人从背后把我一把推下去。上车的一刹那,又会在幻想我的脚尖被卡在了门外面怎么也拨不出来的情景。这种无端的幻想,是我每天都在继续的游戏,并且感到快乐。

最近地铁口新开了一家蛋糕店。叫KISSN BAKE.卖一些小且贵的点心。

我喜欢站在柜台前仔细观察每块蛋糕的色泽与花纹,看师傅在透明的玻璃后面现场制作。然后到对面的便利店买一瓶百事可乐。去搭地铁。

经常看的一种小点心叫做提拉米苏。是来自于意大利的奶酪,是咖啡的贴心小点心。

我是对咖啡过敏的人,却极爱它的名字。Tiramisu,读出口就充满了爱情幻想的香气。偏就只有这个小东西上用巧克力写着花体的LOVE.我为它砰然心动。

星期一 天气大雾

不知道为什么,冬天也会下这么大的雾。马上就是圣诞节了,班里给我下了制作板报的任务。

该死,赶到地铁已经6点30了。我还是去了KISSN BAKE,照例逗留了5分钟。今天师傅没有做新的花式。到对面便利店买可乐,下地铁。

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站好。今天的时间不对,人不多,好看的人更少。车马上要开的时候,冲进来一个长头发的男孩子,又高又瘦。我很少 见男生可以把头发留的这样的整洁不邋遢。他穿JORDAN的鞋子,FOX的草绿裤子,上面拴HARRY的链子。全都是我喜欢的牌子。最重要的是他手里拎着 KISSN BAKE的蛋糕盒子。那种小小的尺码大概只能装进一块Tiramisu.我恨不得走过去问清楚。

他拿出手机发短消息,是NOKIA,黑色的8850。我想那块Tiramisu一定是他送给他心爱的女孩的。现在他一定是在发信息给她。真是甜蜜的人。

他临下车的时候向我这边若有若无的望过一眼,我看清了他的脸,是个帅气的男孩。

星期二 天气依旧是大雾

倒霉的天气,倒霉的我。放学后又被拉去做学校的演出彩排。看了一堆面目全非的人,我力气全无。

赶到地铁看看手表,6点30。和昨天一样的时间。先跑去KISSN BAKE吸收能量5分钟,买水,搭地铁。

车要开的时候,竟然又是他跑上来。手里提的还是KISSN BAKE的蛋糕盒子。

他依然站在昨天的位置,而我也一样。他继续拿出手机发短信。

我把自己裹在厚厚的毛围巾里。

今天我不知道他下车的时候是怎么样的情形,因为我开始生自己的气。我对这个男生无端的幻想开始膨胀。

我变的小气,不能容忍见到他把我喜欢的Tiramisu送给别人。

星期三 雾

今天没有被缠住,可我还是磨蹭到6点30才到了地铁口。

来的常了,连售货小姐都认得我。她热情的和我打招呼,不再问我要什么的问题。喜欢这家店也是因为喜欢这种并不询问的状态。我最怕去百货公司听到最多的就是:您需要什么?的问题。

我冲她微笑,发现柜台里多了一种点心,是个微型的水果蛋糕。而我的Tiramisu正好好的躺在第2排的位置上。

忽然一个男声说:“请给我一个Tiramisu.”极具磁性。

Tiramisu这个词,我每天都会自己念给自己听无数次。今天是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见这个我深爱的单词。

我转过头去看,竟然是他。我终于证实了自己的想法,果然,他买的是Tiramisu.我用了“果然”两个字之后,想了想又觉得有错误。

我难道不是故意拖迟到6点30,难道不就为了能够再见到他吗?

他向我笑了笑,我迅速地低下头,装作没有看见。

不过是可以擦肩的陌生人,我安稳住自己。然后,买水,又和他搭了同一班地铁。

这次,他站在我的身边,只有0.01米的距离。我几乎能清楚的闻到他身上CK BE香水的味道。

心跳过速,我怀疑我的耳朵一定被烧的通红。

车厢很静很静,连翻报纸的声音都没有一丝。我觉得自己马上要死在这片寂静里的时候,我听见他很清晰的说:“你用Jadore?”

这个厉害的男人连我用的香水都闻的出来。

我这次抬头看了看他的眼睛,是深深的黑色。我镇静的说:“你用的CK BE.”说完便转过头去不看他。

没有继续地对话。彼此都有遇到对手的感觉。

要下车的时候,他递给我一张纸条。我伸出手接过来。小小的兰色便筏,被我紧紧的攥在手心里,都是汗水。

他走后我打开来看,是一个手机的号码。我想会属于黑色的NOKIA8850.

星期四 晴

终于放晴的天气一时让我无法适应。

太久不见的阳光,我怀疑起这几天经历的真实性。

最不幸的是--我弄丢了那张纸条。

大概就是这样吧,太过重视的东西就往往无法得到。

我依然6点30去KISSN BAKE. 5分钟后搭乘地铁。

没有他。

真的是我做的一场梦吧。

其实也很好,他是有女朋友的人。而且感情也一定很好,不然他不会买Tiramisu给她。

虽然我一直不愿意承认:我是因为这小小的,被他拎在手中的Tiramisu而喜欢上他的。

我们是只见过三次的陌生人,尽管彼此一下就能认出彼此香水的牌子。

一个手机的号码不能代表什么,尽管是我喜欢的黑色NOKIA8850.

星期五 星期六 星期日 晴

我每天都6点30跑去地铁,却没再见过他。

这个世界太大了,我们曾经的缘分已经耗尽,现在连唯一的线索都被遗失。

我连字都懒得再写一个。

星期一 晴

我去穿了耳洞。左面1个,右面2个,一共是3个。为了纪念我3天就消失的爱情。

很疼。我为了安慰自己,打车回家。

星期二 晴

我生病了,这个城市现在流行的疼痛叫感冒。我躺在家里一直一直的睡。

提拉米苏之恋 男生版

我是这个城市里的SOHO一族,单身,专门在家里用计算机帮人作室内效果图。不是经常出门。

只要出门,我就喜欢搭乘地铁。

星期一 雾

今天交图的公司离地铁很近。我还注意到了有一家新开的蛋糕店,里面有卖我喜欢的Tiramisu.一会儿可以买回去配了咖啡一起吃。

冲进地铁的时候,我看见角落里的一个女孩子。黑色的外套,又长又直的头发。双手上有洗不掉的油墨,还戴了很多的手链。我看她的时候,她一直在盯着我的Tiramisu猛看。眼睫毛是蓝色的。

本来还想多看她几眼,却被公司里朋友发来的短信息打断。他说今天的图纸完全没有问题。明天就把钱汇到我的账户里。我又回给他一些客气话。

要下的时候,我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她应该还是学生吧,眉目间却有深深的坚持。她不是那种特别漂亮的女孩,却可以让人放心地去认真疼爱。

她若有若无的看向我,我听见自己心砰然心动的声音。

星期二 雾

我很早就来了,先买了一个Tiramisu,拎在手里。找了个不明显的角落等她来。

6点30她来了,在蛋糕店里转了5分钟。然后去对面的便利店里买一瓶可乐,搭地铁。

我跟着她进了同一个车门。

我看见她眼睛微微好奇的睁大。

我转过身,背对她。玻璃窗上她的身影,都让我如此着迷。

我拿出手机发短信给朋友,让他们请我吃饭。因为我找到了我喜欢的人。

发过信息后,我仔细的看她。她仿佛在和谁生气,死命的盯着自己的鞋子,始终没有抬起头。

那好吧,如果明天她还是准时出现的话,我就要留给她我的手机号码。

星期三 雾

6点30,我准时去了那个叫做KISSN BAKE的蛋糕店。

果然,她在。

她在仔细的看新出的水果蛋糕,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出现。于是,我和售货小姐说:请给我一个Tiramisu.她猛的转头看我,我冲她微笑。她却害羞地低下头走了出去。真是可爱的女孩。

我们依旧搭同一班地铁。

这次,我站在她的旁边,仅仅0.01米的距离。我闻到她身上的J`adore的香味。我忍不住问她的时候,车上非常的安静。我听见心脏跳动的厉害。

她没有正面回答,却说:你用的是CK BE.真是厉害的对手,她竟然能闻出我用的香水。

下车的时候,我把我的手机号码写在纸上给她。她伸出手来接的时候,我看见她白皙的双手和红红的耳朵。

我想,她也应该很喜欢我。

星期四 晴

适合情人一起出去玩的天气,她没有电话给我。而我也因为赶一个设计而无法去赴6点30的约会。

我想,我是应该给这个女孩考虑的时间。

我很安静的等待。

星期五 晴

一个电话都没有,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在工作的时候看了手机无数次,它好好的,并没有坏掉。

星期六 星期天 大概是晴

我熬了2个通宵,然后睡了2天。

并不知道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但是有一点我能够肯定。

她没有给我打过电话。

星期一 晴

我6点30去买了个Tiramisu,然后去搭地铁。没有看见她。

心情沮丧。她难道一点都没有喜欢过我?所以不理这个号码吗?

星期二 晴(大概也是吧)

因为我病了,感冒。

所以懒得再写字。

提拉米苏之恋 提拉米苏版

男生和女生的病都好了。

女生以前总觉得美好的东西是碰不得的。可这次她终于决定要去吃一次Tiramisu,作为对她没有结尾的爱情的悼念。

男生也决定最后再去那个地方买一次Tiramisu,如果这次再没有遇到她也就真的算了。

6点30,准时。

她微笑着对售货小姐说:“请给我一个Tiramisu.”

忽然听见很熟悉的一个男声说:“我也要一个。”

(完)

经典台词

傻强:

按摩小姐不正点,就一定倒霉
我只有他一个小弟啊
我是傻子啊,你不怕搞砸了?
好他老妈,自己贴过来的
出来混,不是你爆人,就是人爆你啦

刘建明:

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有机会,偏偏我没有?
一个好警察,任何人都会帮他
我想做好人,我不知道会搞成这样子,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吓着你了,不好意思(注意这句,刘前后说过很多次,精神分裂的意指)
刘建明,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过了今天就没事了,我一定会亲手逮捕刘建明的
我不想做黑社会,我想做个好人
我要生存就要出卖身边的人

韩琛:

自己的路自己选,没得后悔
桌上是不是有个烟灰缸啊,拿起来砸他头
我也奇怪,他为什么不杀你

陈永仁:

对不起,我是警察
想借钱就说话,用不着恐吓我
放心吧,过了明天就没事了
Excuse me,黄志诚你个王八蛋
我的工作就是出卖身边的人
你没有传真机?靠,那你问我什么传真号码,电邮?
电邮地址?(小声地)。。。没有电邮(大声)
我交根毛给你
李医生,刚才我除了睡觉还做过什么?

倪永孝:

出来混的,迟早要还
你在我们倪家七年,你是警察,我们是黑社会,你不能怪我.

杨锦荣:

对不起,我是警察
我把你打成这样,你要不要投诉?
你觉得我搞事么?会死人的
你帮我,我帮你,互相帮忙
你记得我么?
杨:那你小心点 刘:我小心点什么?
我看呐,要叫黑箱车(下属对杨说,暗示杨的死)

沈澄:

人他妈都死了,这还有什么用
韩先生,你真的信佛啊
往往事情能改变人,人改变不了事情
干我们这行,见不得光
名字?就叫我影子吧

Dr.Lee:

你有没有看到大海,你在水里,海水很温暖,
包围着你全身,然后你就觉得你自己
其实呢,我最近手头很紧,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呢,不妨考虑一下我

顺序剧情

在90年代初,刘建明(陈冠希/刘德华)还是黑帮小头目韩琛(曾志伟)手下的一个马仔,因为暗恋韩琛的老婆Mary(刘嘉玲),甘愿被Mary利用 去暗杀韩琛的老大倪坤(张同祖),并心甘情愿的被韩琛安排到警察学校,以便日后到警队做卧底。同时,韩琛和警察局的黄志诚(黄秋生)保持着友情。黄想利用 韩来对付,但是韩出于对主人的忠心不愿意答应黄,于是黄想出了另外一招,他在警校挑中了陈永仁(余文乐/梁朝伟),利用陈永仁是已死黑道头目倪坤的私生子 这层关系叫他打入倪家做卧底。于是陈永仁被警校借机开除了,本来那年警校最优秀的学生(俗称“银鸡头”)应该是陈永仁的,因为他的离校,当年的优秀生变成了杨锦荣(黎明)。陈永仁离校的时候与杨锦荣擦肩而过,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倪坤死后,其子倪永孝接掌权位,倪永孝深知“复仇是一盘适合冷吃的佳肴”的道理,他首先稳住原来倪坤的手下“四大家族”,并开始调查家族内部的奸细,但是 他对自己的兄弟陈永仁始终没有防备。表面上看暂时风平浪尽,实际却暗藏杀机。黄志诚为了铲除倪家黑社会势力,采用非常手段,利用和韩琛的交情来离间倪永 孝。事情败露后,倪永孝利用黄志诚与Mary在酒店密谋的录像带来威胁黄志诚,更打算利用叫韩琛去泰国与泰国人交易毒品的机会在泰国除掉韩琛,但韩琛却躲 过一劫被迫逃亡。倪永孝在黄志诚的汽车内安放炸弹,没想到黄志诚的好友兼警局同事陆启昌(胡军)成了替死鬼。
倪永孝事业一帆风顺,社会地位日渐提高。野心勃勃的他决定将五大头目一举歼灭,令自己安枕无忧。一夜之间,曾经背叛家族的四大头目同时被杀,韩琛亦在泰国受袭下落不明。霎时全城一片腥风血雨,惊心动魄。
1997年,韩琛重出江湖。原来当年他在枪口下逃过大难,一直与傻强等人潜伏于泰国清迈。黄志诚找到韩琛,二人寻求合作。韩琛答应作为污点证人回港指证倪永孝当年所犯罪行,令其社会地位一夜崩溃,各方再度激烈交锋。陈永仁及刘建明亦因而被逼重拾卧底身份。
韩琛经泰国一役已性情大变,比倪永孝更不受控。黄志诚知大错已成,唯望未来可拘捕韩琛,亲手解除自己种下的祸根。陈永仁继续不见天日的卧底工作,更因而与多年女友May (傅嘉莉/萧亚轩)闹翻,黯然分手;而刘建明则重新受控于韩琛,却遇上失恋闹事的少女Mary(赵颂茹/郑秀文),这个名字令他陷进回忆。此时正值香港回归,新时代经已来临。
转眼到了2002年,黄志诚和韩琛已经从暂时的合作关系变成了敌对关系,黄对韩步步紧逼,意图彻底摧毁韩的社团势力,韩琛为了拓展事业,把触角伸到内地, 他与内地黑社会势力接触,与一个背景复杂的内地商人沈澄(陈道明)往来频繁。沈澄同时还与已经成为警局保安部高级督察的杨锦荣有来往,种种迹象表明杨锦荣 似乎也是韩琛派入警局的卧底。
刘建明此时不负所望,已经升为高级督察,并准备和女友Mary结婚。其实刘的上位全因韩琛提供大量敌帮派的犯罪情报。韩琛也乘势扩张,现己紧握油尖旺区毒品的供应源头。而陈永仁已经因为数年来的10余次暴力伤人记录而驰名黑道。
黄志诚得知韩琛将与沈澄进行一次军火交易,便布置警力准备行动,可是行动却被杨锦荣命令取消。韩琛也在前往交易途中临时决定由陈永仁代替前往。交易时发生 枪战,陈和沈双双受伤,此时杨锦荣赶来,三人才相互知道彼此的真实身份,原来他们都是警方潜入黑社会的卧底,杨锦荣和沈澄成了除黄志诚之外另外知道陈永仁 真实身份的人。而韩琛临时改变决定的目的无非是用陈永仁的命去证实沈澄的身份。
黄志诚发现陈永仁的暴力倾向越来越严重,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于是陈永仁认识了李小姐(陈慧琳),开始接受她的治疗,在一次催眠过程中,陈永仁说出了真相,而两人的关系也由此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2002年,3月份一个晚上,尖沙咀警区,重案B队根据卧底提供的情报,获知一批毒品快将交收。配合CIB的支援,重案B队已经锁紧緊目标人物韩琛,他过 往曾经多次逃脱警方的罗网。结果双方的情报也被泄漏,警方行动失败,毒品交易也不成功,全数被倒入海中,双败而回,暴露了双方均有卧底潜伏的事实,引发两 方面清除內鬼的决心。
韩和黄的矛盾公开化了,黄志诚一方面要保护陈永仁的身份,一方面还要提防来意不明的杨锦荣。他终于遭到了韩琛的毒手以身殉职。刘建明设计杀死了韩琛,准备 洗清自己重新做人。知道陈永仁身份的警校校长和黄志诚都死了,而杨锦荣和沈澄限于特殊身份又不可能为陈作证,陈永仁只好自己来警局说明身份,他无意中发现 接待他的刘建明正是韩琛派在警局的卧底便匆匆离开。
陈与刘在警局天台上摊牌,刘的手下大B赶来,陈在挟持刘走进电梯的时候被大B击毙,原来大B也是韩琛派在警局的卧底。当刘建明从大B口中得知杨锦荣和内务 部已经开始对警局内部的黑社会卧底开始调查的时候,便毫不犹豫的开枪击毙了大B。在内部调查时刘建明声称大B是黑社会的卧底,是大B挟持并杀害了陈永仁, 而后刘又击毙了大B。因为此时心理医生李小姐在整理警校校长的遗物时发现了可以证明陈永仁身份的文件,于是刘建明的证词被采纳。在陈永仁死后6个月,他被 恢复名誉并安葬在黄志诚的墓旁。
但是事情并没结束,因为受调查,刘建明被调离内务部来到庶务部,此时警局中杨锦荣已经成为明日之星,刘建明也和女友Mary分手。刘建明被调回内务部头一 件要做的事情就是要查清杨锦荣的真正身份,为了彻底洗清自己他势必要利用自己的便利条件除掉杨锦荣这个威胁,杨锦荣的一个手下在调查警察总部自杀案和一连 串韩琛的卧底失踪、被杀事件引起刘建明的注意。刘建明在保安部、尤其在杨锦荣的办公室安放了监视器,还在杨锦荣的汽车安装了跟踪器,通过跟踪他发现杨锦荣 和沈澄依然保持着联系。为了清除对自己不利的证据,刘接近李小姐,伺机偷入诊所偷取电脑中陈永仁的病历资料。
随着行动的深入,刘建明越来越难于控制自己,其怪异的举止经常被同事看见。一次他偷入杨锦荣的办公室终于发现了一盘可以“洗清”自己的录音带,他带领手下 冲进杨的办公室,在播放录音时人们发现那却是刘建明和韩琛的电话录音。原来此时的刘建明已经精神分裂了,他把自己幻想成陈永仁,而把杨锦荣当成了自己!沈 澄赶来表明了其内地公安的身份,在几方持枪相持中,杨锦荣不幸殉职,被安葬在黄志诚、陆启昌、陈永仁、罗鸡的墓旁。刘建明吞枪自尽未遂,成了一个废人将在 医院中终了一生。
在影片结尾,李小姐的手机收到刘建明的图象信息,在这个信息里,刘建明对李小姐说:“我一定会把刘建明绳之以法”……

PS:
香港的好片,真后悔没有早点看。昨天还看了个《怪谈协会》,看来还是老电影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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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年的冬季,我蜷在南通一处木头阁楼上,裹紧旧掉的羽绒服,一个字一个字在时常死机的旧电脑上写奄奄一息的小说。在我们这个不提供暖气的城市,冬天实在太过漫长太过煎熬。

我想起03年的冬季,齐尚来看我时的模样。那是他第一次来南通,我在车站门口抱了一本书等他。等了很久还是不出来,我想客车晚点是常事,于是坐在小汤包店里边看书边吃东西。

一大束玫瑰就在这时汹涌而至。玫瑰后面是齐尚俊朗的脸。他又是跺脚又是哈气,冷死了冷死了。我以为南通会很暖和,谁知道比北京还冷!他的普通话真好听。我傻呵呵看准他,他真的来了,像梦一样。

我嘟哝着抱过玫瑰,脸很红很红。我很不好意思地瞪他,做人要低调,知道吗?

他很不客气地把我剩下的小汤包全部吃掉。一边吃一边龇牙咧嘴。滚烫的汁水一定把他烫得很疼。我说你慢一些慢一些,还要吗?我再拿一笼来。

他拍拍我的肩膀,手一挥,当然要!老见你在文章里写小汤包,果然很好吃。要你来接我,你却在这里吃得逍遥,伤透我的心。你说——怎么补偿我呢?

没待我开口,他已凑过来重重亲了一记,而后满脸都是得逞般的坏笑,像个孩子。就这样,他挽紧我的肩,我抱着花束,穿过城市喧嚷的街道。路边有热腾腾的鱼丸子,他买了好几串,呼噜呼噜吃着。我说你真像那叫饕餮的鬼,谗不死你。中午去哪里吃呢?我认真地扳着指头把南通几家好馆子报给他听。

他又拍我一下,狠狠刮我鼻子,把鱼丸子塞到我嘴巴里,你好意思这样打发我吗?我要吃你亲手做的菜。

半小时后,我和他手挽手走出端平桥菜市场,手里大包小包,像身边所有来往而过的恋人一样。只是我手里还抱了一束玫瑰,惹得路人频频注视。他为我提着新鲜鲫鱼、卷心菜、蘑菇、活虾、排骨、茨菰、莲藕、小母鸡。那真实的温暖让我猝然泪落。他低头望我,怎么了?像个孩子一样。人民路上人潮来往,我不管不顾靠在他怀里,用力的,深深的,把头埋进他的胸膛。

我和齐尚是大学同学,读书时我们很专心很平淡地恋了两年。毕业后,他回北京,找到收入颇丰的工作。我回南通,每日打发无聊漫长的时光,频繁更换工作,不知昼夜地码字,祈望每一字都可折现,换回新书,衣裙,美食……一切处于迷茫之中,不知道该往哪里走。那些困顿的时光,齐尚是我的一道光。我在木头阁楼上,抱着旧电话机,与他没日没夜说话。他的声音离我那么近,仿佛他就在我身边,耳语呢喃。他一次次对我说,语静,我过来接你,我们一起去北京。我要让你做北京媳妇儿。我要跟你把北京每一条胡同走遍。我要把北京的所有好吃给你吃过遍,我要把你养得胖乎乎,我们一起生好几个孩子……

我心心念念默默记下他每一句话,并一次次幻想与他儿女满堂的模样。我们在电话里给孩子取名。他很大方地说,孩子跟你姓吧,我喜欢陈这个姓。我低眉一笑,轻轻说,男孩跟你姓,女孩跟我姓。我们就这样被暧昧温暖的言语包围,一次次陷入软语温言的怀抱。

这一幕,我和他都渴望了好久——他在房里玩电脑,我在厨房做吃的。烟火缭绕,我穿上围裙,打开水龙头,把所有菜都摆在面前。面对这尘世里的庄重。茨菰炖母鸡。藕丁煨排骨。炝鲜虾。红烧鲫鱼。蘑菇煮卷心菜。米饭焖在锅里,上面还盖了一层香肠片。他时不时跑过来惊叹一声,很不讲道理地亲我一下。我把菜肴端到桌子上,含笑望他。

那日,我们只吃了很少的菜,便紧紧相拥。外面云低风急,阁楼里暖然如春。有大片鸽子从窗前扑棱棱飞过。他吻干净我每一滴眼泪,肯定地说,等到春天,我就接你去北京。我要给你一间很大的房子,让你在里面安心写作。我要天天吃你做的菜。我要和你生好多小孩子。

他在南通待了三日。我们在阁楼里尽情欢爱了三日。我带他去狼山烧香。我们执手跪在佛前,默默许下生生世世的诺言。

齐尚依旧坐长途客车离开。他背了许多南通蓝印花布和刺绣回去,还有许多甜糯的小点心。算是我给他父母的礼物。

他把头从窗子里伸出来,大声抱怨,南通怎么不通铁路呢?坐长途车好累!

我追着车用力奔跑,大声告诉他,马上,马上就要通铁路。到时候我坐火车去看你!

电脑再次死机。我非常懊恼,重启数次依旧无用。所幸写下的文章都保存在可移动硬盘里。我盘算着这篇小说发表出去拿到的稿费够交好几个月的水电费了。心略微一舒。窗台上停了一只鸽子。枯掉的藤蔓从窗子上面垂下。

躺在被窝里,肚子上压一只滚烫的热水袋,枕头垫高一些,翻杂志看。少女时代漫长的时光亦是这样打发。那时候的日子多么惬意无忧,时间永远都用不完,每一日都有值得欢喜的事。我突然发现帐顶上遮灰的报纸有一则新闻。南通铁路近日通车。这八个字顷刻灼了我的目我的心。

铁路已通,他却不再会坐着火车来接我。

2

我发现,有一个人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的个人空间里。他在我每一篇文章后用繁体字发很长的评论。他毫不客气指出我的短处,笔力通透,戳得我很疼。我试图不理他,或者删除他的评论,甚至索性关闭空间。但做不到。如我这样吃文字饭却又混得不如意的作者,平日里清冷惯了,难得来个人关注我,虽句句点中要害,叫我几欲丢笔放弃,而心里终究存一份感激。

他署名沈周。我猜这或许是他的真名。

但他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沈周。这个名字多么好。明朝时亦有个叫沈周的诗人、画家,终身隐居不仕。我最爱他的《记雪月之观》。是夜月出,月与雪争烂,坐纸窗下,觉明彻异常。遂添衣起,登溪西小楼。楼临水,下皆虚澄,又四囿于雪,若涂银,若泼汞,腾光照人,骨肉相莹。我抱膝坐在窗前,默默背诵那字字珠玑的段落,唇角牵出一痕微笑。这一个沈周,亦如那个沈周一般才华横溢么?

妈妈打来电话,问我近况如何。听我不作声,知是如旧。她叹道,你这样年轻,怎么可以这样胡乱过日子。无论如何,你都该找个稳定的工作,然后嫁人了。

从小,妈妈的口头禅便是:你要再怎么怎么样,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听我没有回答,她小心翼翼说,你那个齐尚马上就要结婚了,你怎么还不醒醒呢?

虽然我早在这年秋天知道了一切,而听妈妈的提醒与重复,终究是心头锐痛,一瞬间喘不过气来。

没有任何预兆的,那个开满菊花的黄昏,我接到齐尚的电话。以为是要重温那说了千万遍的温言软语,而那端却是他迟疑的声音:语静,我要结婚了。和我们公司一女孩儿。我们房子都买好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张口结舌。我多么希望这是他的恶作剧,希望他马上哈哈大笑说语静语静你这傻瓜上当啦!我怎么会和别的女孩儿结婚呢?我这辈子只要你一个的。而我等了许久,亦没有听到那熟悉的坏笑。他只是轻轻叹道,对不起。我只是觉得我们毕竟不在一个城市,南南北北见一面也难。而且你看,你在南通工作也难找,在北京就更难找了。我们……不合适。语静,我希望你能够幸福。我也会在你银行卡上打一笔钱,算做补偿。

我咬紧嘴唇,我怕自己会失声哭泣,我怕自己在分手的时候不够优雅。我扶着墙,刹那盲了心盲了智。我想质问他,没有了你,我如何会幸福。我亦想干净解恨地说,难道我们的感情可以用钱来偿还吗?我似乎有许多许多话要说出来。而那一刻却哑了言。我平静到死般接受他给的结局。

待我回过神,那一边早挂断。

3

我想起大学里初见齐尚的种种。2000年冬季,在重庆。我在宿舍里用电磁炉煮中药。女伴接了男朋友的电话,那边叫她多带几个朋友一起去峡谷里吃烧烤。她拉起我就走。我推说还没吃药。她说药有什么好吃的。你这么虚弱就是药吃多了,就该多出去走走。

那一日,我们一干人带足烧烤用的家当,一路旖旎而去。峡谷里空气潮湿,雾气不散。溪水自树林里汩汩而出。他们找了一块平地开始忙碌。我裹紧围巾,坐在一棵芭蕉树下休息。

那天,你像个阿拉伯女人,围了条大围巾,只露出眼睛。特别美。后来,齐尚一次次这样跟我回忆。

女伴与男友相亲相爱,很快把我落在一旁。大家兴致极高。我喉咙很疼,没精打采。那些撒满辣椒粉的东西也吃不得。于是只端了一小碗蘸了黄豆面的糍粑小口小口吃。糍粑很粘很甜。这时候,齐尚坐到我身旁,把一盘烤年糕给我。我转过头去。我相信,双十年华的我脸上绚烂一片。他眼睛那么亮,只是看着我。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他清澈如斯的眼神。

峡谷里鸟鸣清幽。我与齐尚坐到一边,中间只隔了很小的距离。我已记不清跟他说了些什么,只知道,那个黄昏确实很开心。我从来没有说那么多话,亦从来没有那样无忧无虑地大笑。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后来,我的身子已微微欠在他身上,那无限陶醉的神色。他们都对我们笑。从此,我和他在一起了。

之后的许多次,我们两人总是到峡谷里,在芭蕉树下,深深拥抱,深深亲吻。每一次,峡谷里都会有很柔软的风,很纯净的空气,很动人的鸟鸣。恋爱里的女子总这样全身投入,毫不保留。只知要与他在一起,与他长相厮守,轻易相信了所有与爱情有关的诺言与童话。

那时候,他总要带我参加各种聚会,带我去见他的朋友们。他向他们夸耀我的种种好处。在外人眼里,我们恩爱无双。我为他搛菜吃,他亦为我搛菜。我们时而旁若无人地对视,永远都看不够对方。

就这样,还是抵不过简单的一句分手。我不吃不喝躺在那里,醒了睡,睡了再醒,带着肚子里两个月大的孩子。两个月前,盛夏,他还来看过我。

那个不合时宜的孩子,在我身体里悄悄成长。下了许多次狠心,终究是不忍去做手术。他已与我断了联系,而这个孩子就是他留给我最后的牵念。

亦幻想过,如果告诉他自己有了孩子,他会不会放下未婚妻,千里迢迢过来娶我回家呢?许多次,我踌躇着拨他的号码,却总没有勇气按下最后一个数字。一次次颓然放弃,之后是泪流满面。我试图将他遗忘。我用力闭上眼,却回忆起他身上淡淡的柠檬香,回忆起他的眼神他的笑容他的霸道他那一点小小的可爱的粗鲁。

我选择沉默。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个噩梦般纠缠不休的女人。且让我留给他多一些的美好回忆。

4

我永远不能忘记这个寒冷的冬天。我按按肚子,可以感觉里面那个小东西在轻轻呼吸。甚至可以感觉那枚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自己却恍惚着,仿佛被沉到水里的落叶,被彻底丢掉了,丢在深渊里。

终究鼓足勇气去了瑞慈医院。南通最好的医院,那里的护士有温和的笑,不会动不动抛来冰冷怀疑的眼神。

孩子已经12周。医生静静望着我,眼里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恭喜你。

我捏紧手掌,继续小心翼翼编织那个体面的谎言。我说,是吗?真好。可是我老公说我们还年轻,暂时没时间带孩子。我想……还是先做掉吧。

医生很惋惜,哎呀。你老公是在外地工作吗?你这是头胎,如果做掉,对身体不好。以后说不定还会后悔。

我感觉指甲已深深嵌入掌心。但我并不感觉疼。我只是含笑,是啊。他在北京上班。我们已经决定做掉孩子了。

医生叹息,你们也应该早点拿决定。三四周时做掉会对你伤害小许多。

我心别地一跳,泪水全部被我压回喉头。我只是微笑。自己终于没有勇气留下这个孩子。终究不是《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里那痴情的女子。徘徊良久,还是要把与他有关的最后一点牵挂连血带肉地剔除。

而帮我下这个决心的,竟然是沈周。

深夜,一阵阵呕吐让我晕头转向。胃像破了一样疼。我开始流泪。与此同时,我开始用第三人称叙说一个故事。故事里的男子是齐尚。那女子,便是我。写完了,百无聊赖,把文章当做日志贴到了空间里。

而没想到,不一会儿,空间里就有人留言了。

熟悉的繁体字。熟悉的语气。干净,直指要害。署名是沈周。我心砰砰跳起来。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和沈周距离这样近。在某一处,他亦不眠不睡,默默守着电脑,读完我的文字。他应该猜到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与我有关。否则,他怎么会用从未有过的温和语气说:这个女子不该留着孩子。既然爱已死去,那么留下孩子只是对自己和对孩子的不负责任。这个孩子并不能挽救爱情的败局,只能为女子空噬的心添一份徒劳的赌注。她还年轻,她不可以留下这个孩子。

我近乎窒息般打下一行字:沈周,我们可否聊一聊。

我在屏幕前煎熬着每一分每一秒。万籁俱寂。突然,他竟有了回复。给我留了一个MSN地址。

那个晚上,这个叫沈周的男子成为我的救命稻草。我死死抓住他,并毫无戒备地把自己的事告诉了他。

陈语静。他冷静地回复,你应该尽快做掉孩子。用他留给你的那笔钱。然后,开始新的生活。你必须开始新的生活,把从前的一切全部清空。成为一个崭新的女人。

5

那块温暖的血团离开我的身体。冬天亦走到了最深处。我坐在南大街的糕团店里,要一碗滚热的鸡汤馄饨,一碗喷香的八宝饭。忽然之间,想起一个人。沈周。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默默想象沈周。他是个怎样的人。他定然温良敦厚,聪敏睿智。想着,苍白的脸上浮出笑容。

我们在MSN上见面。我说,孩子已离开我的身体。

他说,那么你就把从前的事忘记。

我说,也许,我暂时还做不到。

他说,你需要时间。

我突然问,你能不能给我留下联系方式?我想认识你。

他突然下线。此后数天都不见踪影。必是个怪人。也罢。

05年春季。我搬出了这间阁楼,在桃坞路新租了一间房子。又新找了份工作。父母听说了甚是欢喜,从镇上来看我。我从端平桥菜市场买菜回去,做了一桌吃的。这一切让我心上钝痛。做茨菰炖母鸡时,我想起齐尚是最喜欢吃茨菰的。他说南通的茨菰最好,在北京根本吃不到这样软糯清香的茨菰。现在呢,他身边的那个女子,是不是也记着他每一样钟爱的食物,日日为他准备好吃的呢?是不是一年半载后,就给他生下孩子呢?

眼泪并没有流出来。虽然我知道心上那层新结的疤又被掀开,且,汩汩涌出鲜血。不止不息。像一个永不弥合永不痊愈的伤口。

春暖花开的日子,妈妈带我去狼山烧香。山上桃花盛开,山下油菜花开成海。江水从山下滚滚而过。我跪在佛前,默默想,你不是已接受我与齐尚生生世世的诺言了么?为什么不成全我们呢?为什么会有背弃呢?我深深埋头,晨祷的钟声悠悠漾起。佛,你应该看见我的眼泪,一滴滴悄悄落下来。

我开始通过别人介绍与一些男子交往。他们亦算是善待我。而我始终淡淡,不知道该怎么提起兴趣来。一来而去,他们也渐渐疏远,没有精神在我身上虚耗了。

我把这些心事写在日志里。久不露面的沈周又来了。他用更温和的口吻说,陈语静,你应该多与人交往。必可遇到更好的男子。

我说,或许我发现,你就是那个更好的人。你从深渊里把我拉了出来。

他久久没有回音。我莞尔。怎么可以相信这虚无的网络感情呢?

后来他打下一行字,陈语静。一切都已过去。你也该生活在现实里。珍重。

从此,我再也没有遇见过沈周。无论是在MSN上,还是在我的空间里。

同年夏,我亦与公司里一个长我两岁的男子交往。他叫庄国重,名如其人,沉稳庄重。相处时间一长,倒发觉他比齐尚更多几分塌实。

我的确不能将齐尚遗忘。而要淡去他给我的悲伤,却比我想象得要容易些。

6

庄国重的父母早为他买下一套房子,在北濠东村。地段甚好,装修亦是精致。与他一起搬到那里,接过他手里一串钥匙时,我心里涌起实在的平静。并不见得有多欢喜,却恰如尘埃落定般安稳。想来齐尚与他的妻子搬入新房,亦有这样的平静与安稳吧。那是住在木头阁楼里抱着旧电脑码字的我无法给他的。

在新房子里,我为庄国重,我未来的丈夫,做了一桌丰富美好的菜肴。他吃得很开心。继而拥抱我,在我耳边吹着热气。他说语静,娶了你,真是幸福。结婚以后你可以不用工作,待在家里安心写作。我知道这一直是你要的生活。我们可以多生几个孩子。

多么熟悉的诺言啊。我浑身一颤,离开他的怀抱。他有几分扫兴的意思,但好脾气的他并没有发作。

我们开始发请柬。上面写着我们的婚礼日期:

2006年3月18日 星期六 农历二月十九 丙戌年 辛卯月 丙午日

家长们翻过黄历,这一日最宜嫁娶,必定大吉大利夫贵妻荣。

其实我并不需什么贵什么荣,我只望从此的生活可安宁静好。

我们度蜜月的路线很传统:北京—上海—杭州—凤凰—丽江。虽然北京是我极不愿去的地方,但我并不想拂了他的意思,亦不愿叫他知道我太多的从前。

三月的北京,春寒料峭。而毕竟极目处已有桃红柳绿,看去自有一番大气庄重。路过朝阳区时,我突然想起,齐尚的家就住在这一带。一个念头攫住我。到底对他还是有恨的,我要让他知道,离开他,我过得并不算糟糕。看我们大吉大利夫贵妻荣,看你当初为什么要背弃我。这个念头一旦形成,顷刻熊熊燃烧。

我只跟庄国重说要去见旧友,让他待在旅馆等我。

我没有联系他,只是按照他从前给我的地址去他父母家。他的父母是京城颇有名气的企业家。我曾经买了南通的特产给他们,还曾经幻想到他们身边做北京媳妇儿。

我要去见他们。我还想见见那个女人,究竟如何的风华绝代,让他这样干净彻底地抛开我。

坐在出租车里,我的心一寸寸煎熬,鲜血淋漓。

走到那家门前时,我还是重重犹豫了一番。想这是何必。早已两清,还有什么好计较的。正要转身间,却见一个白发苍苍的妇人被一老人从电梯里用轮椅推过来。这两张面孔是我认识的,我在齐尚的相册里一次次见过。齐尚说,看准喽,以后要叫他们爸爸妈妈,要好好孝顺他们呐。

我却没有想到,他们会老成这般模样。

似乎,他们亦认出了我。

我们僵在那里。我发现妇人的眼里涌出泪来。

语静,你是语静吧。她望着我,你怎么来了……你知道吗?我家齐尚已经不在了。他——突然查出心力衰竭。就是风湿性心脏病后期的症状。他不想连累你……他骗你说要结婚。他还叫他妹妹在网上假扮一个男人给你留言。他叫……沈周。

齐尚的母亲泣不成声。老父亲默然无语。他们开门,小保姆引我们进屋。赫然的,眼前就是齐尚在镜框里的模样。他望着我,坏笑着,和从前一样。

母亲继续说,今年年初,他做了手术。但……请了许多专家,都没有救过来。

……

我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然后,渐渐醒来。他的父母安静地望着我,你走吧。我们知道你已经结婚了。而且,我们也不希望齐尚的死给你带来多大阴影。你在网上答应过沈周,会忘掉从前的一切。你走吧。从此我们互为陌生。

我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回了南通。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渐渐,我清醒过来,看到了窗子,桌子,椅子,床,花瓶,结婚照……床头是我的书,庄国重的工作资料。一切,缓了过来。我没有崩溃,没有气急,没有呼天抢地。我只是安静地,在疼痛的深处,默默想起齐尚的眉眼,齐尚的笑容。

我想起沈周的话,一切都已过去。你也该生活在现实里。珍重。

泪水扑答一声,用力砸下来。

此刻,我无比清晰地记起齐尚的手机号码。我甚至想,如果我拨通了,那一头,会是他在接听吗?我要怨他我要嗔他我要把很多的话语告诉他。

而,我一动不动。怀念是一个最为疼痛最为安静的动词。

那持续一生的伤感与疼痛,便暗藏在这份一安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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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usanna的二十岁

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Happybrithday。用冷水胡乱地洗了把脸。趿上凉鞋就出门了。

在suga看中一条标价898元的棉布裙子。对襟的领口用香木珠子做扣饰,裙摆绣着素雅的纹案,是她喜欢的式样。虽然那块棉布本身似乎与它的标价很难划上等号。

脸上僵着标准式笑容的店员冷淡地说,本店不打折。

她在试衣镜前微笑地看着她。你不累吗?

呃?店员一脸迷惑。

没什么。帮我把它包起来。

店员一脸谄媚地接过她手中的信用卡。小姐,其实蓝色很适合您的。您穿这条裙子气质真好。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店员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一股扑面而来的市侩之气压得她透不过气来。拎起衣袋快步走出了suga。

小姐,我帮您办张会员卡吧。室外气温35摄氏度。店员尖利的嗓音很快就被升腾的热气蒸发了。

在哈根达斯为自己要了客瑞士香草冰淇淋和一盒栗子蛋糕。

我打包,谢谢。她甜腻地笑。

站在柜台后面的服务生有两颗可爱的小虎牙,笑起来的时候像某种小兽。

经过天桥的时候,她突然有种想纵身一跃的错觉。这是个颓糜的夜。迷幻的街灯。扑朔的人群。无数擦身而过的路人表情冷漠。空气中游离着各种香水混合的味道。一切像出现在阴影里的海市蜃楼。

天桥的角落里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两条腿扭曲地盘在背后。她递给他一块栗子蛋糕,蹲在地上,看着他几近狼吞虎咽地把食物塞入口中。那个时刻,她想到了妈妈。然后在他的盆子里丢了一张面额十元的纸钞。

路过花店的时候买了十二支马蹄莲,白色的那种。马蹄莲分两种,淡紫色的那种又叫海芋花。她只买这两种花,似乎带着某种倔强的坚持。

CD机里放的是Dido的歌。脑海定格一组印象碎片。灰蓝的天空。落寞的女子。失修的天桥空无一人。安妮说,当一个女子在看天空的时候,她并不想寻找什么。她只是寂寞。看过安妮的每一本书。和她一样,都是心里有阴影的女子,所以能从文字寻得慰藉。

她把马蹄莲的切口一支支剪成好看的尖圆,盛在装满清水的玻璃瓶里。晚上十点用半杯牛奶和一小块栗子蛋糕打发了自己的胃。穿着睡衣光脚坐在地板上看《蓝色生死恋》。光碟磨损厉害,时不时出现卡壳,但还是一遍遍地看。并不哭。

彦对她说,小冷,把眼泪流在心里,就会开出勇敢的花。

对着风扇吃冰淇淋,化了一地。

这是她的二十岁生日。拥有自己的祝福。

在大公司上班。家里有点钱。所以当别的大学生拿着履历表在37摄氏度的高温下到处碰壁的时候,她就能坐在舒适的办公室里吹冷气、喝咖啡。

我从不怀疑钱的功用。她说。

所在的写字楼是整个城市最高的一座建筑。她每天穿戴光鲜,与这些所谓的白领们一起朝九晚五地挤电梯、赶公车。工作轻松,收入颇丰。

时常步行去公司。用五分钟时间在途经的小广场喝杯咖啡。广场周围栽满了广玉兰。每到夏天,枝头就会开出大朵大朵清香洁白的花。仿佛可以看到自己的灵魂。

上班的八小时多半是用MSN与邻座的那个大眼睛女孩聊天,或陪老总出席几个签订会。下午的时候还可以溜出去买下午茶和点心什么的。在别人看来,这确实是份不错的工作。而且,只要她愿意,可以一直做到公司倒闭。

租的公寓位于闹市区,是一栋欧式风格的三层建筑。房子很旧,外墙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远看像一座古堡。

她住顶楼,是简单的二室一厅。把其中的一个房间布置成了书房,新做了一个大书橱。书是能带来温暖的物质,有它就不会觉得日子贫乏。卫生间的暖管早已锈渍斑驳,墙根的几块瓷砖也出现了裂痕。但依旧是个温暖的小巢。她精心布置。

沙发和衣橱都是房东留下的,因为颜色和款式都很搭,所以她没换。床则是托搬家公司从以前的房子搬来的,是唯一不换的家具。窗帘和桌布都是现买的橙色方格厚布。摆在客厅的文案是从网上订购的。一米半长,半米宽,檀木质地,玻璃案面,造型古朴。这款文案的妙处就在它是中空的。她在案格养了一缸热带鱼。

暗黄的拼木地板每天擦三遍,每隔二天更换一束新的马蹄莲。爱穿棉质的布衣和干净的仔裤。内心有洁癖的人。

窗外是一棵很大的泡桐树。阴潮的南方气候很适合这种落叶乔木。枝叶繁茂。起风的日子,树叶就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来自远方的某种呼唤。

她说,我一直想拥有一栋一开窗就能看见树的房子。因为树是最坚韧的植物,从栽下的那天,就永远扎根在一个地方。很淡定,不会觉得有漂泊感。有时会认为自己的前世是一颗蒲公英种子,在风中飘得太久,想找个落脚点。

每天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在镜子里对自己笑。有太阳的日子会搬一把藤椅在阳台上晒太阳。把脚搁在围栏上,看着洁净修长的脚趾在阳光下变幻各种姿势。平淡无奇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彦的出现。

期间养过一只叫二令的流浪猫。从天桥的桥洞把它抱回家。在一个清晨莫名其妙地失踪。从此不再收养任何宠物。

报名参加口语强化班,彦是其中的一个学员。班上学员并不多,彼此生疏,偶尔见面也只是客套地微笑。与彦的第一次接触是在一次课休的间隙,那时她正在座位上发呆。

经常上课迟到的人。Sonicetomeetyouagain!他大笑着跟每个学员打招呼。显然,在人际关系学这门课程上,他融会贯通得不错。

借你笔记看一下。和以往一样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她把软抄递给他,继续陷入神思游移的状态。二个小时的课程在老师口沫横飞的反复强调和几个学员蹩脚的对话中很快结束了。刚要出门的时候他叫住了她。

喂,你的围巾打算送我吗?不过我戴这款,好像不怎么合适啊。纯白兔毛短围脖。她眼里带笑。

不算是那种英俊的男子,但五官明朗,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个子很高,她几乎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眉毛。树一样的男子。

2000年的冬天,Susanna与彦一场无疾而终的邂逅。

彦,我每天都做同一个的梦。它们就像潮水一样涌向我。不能呼吸。空旷的广场。惨白的天空。大朵蓝得诡异的云团。穿白色风衣的男子躺在鲜红的血泊里。一直做这个梦,从去年的冬至夜起,不曾间断。

看清那男子的长相吗?

满脸的血。很模糊。

去年的冬至夜,我从学校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抢救了三天三夜。

长时间令人窒息的沉默。不可思议的巧合。

看见我脸上的疤吗?当时整个挡风玻璃都碎了。梦魇一样的夜晚。

她用手抚过他脸上深深浅浅的疤痕。竟然多达数十条。如果不是近看,很难发现。它们隐藏得如此之好。

这样触目惊心的场景,在经历时间的消殒后,也只留下淡淡的印记。但,我永远不会忘记。彦在黑暗中说。

那次长谈后,Susanna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彦。

小冷。彦在路灯下等她。这已经是二个月后。

我去做了个小手术。这些日子,你还好吗?微弱的光线下是彦一贯清瘦的脸。套了件烟灰色夹克,脖子上是她送他的深灰方格羊绒围巾。

不是很好。一个月前辞掉了公司里的工作。夜以继日地给三个电台撰稿。累了就睡,睡醒再写。没有时差。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近半月。然后用又一个半月在香格里拉做了一个采风。虽然辛苦,但稿酬丰厚。今晚在lankafor一次刷爆了所有的信用卡。二分钟前接到父亲的电话,说明天接我回家。

这是你不在的二个月,我全部的生活。

她手中拎了近二十来个购物袋。穿着黑色风衣,淡紫高领毛衣。换了发型。苍白的脸上未施脂粉。单薄的身形在寒风中像没根的枯草。

是除夕的前一晚。大街上到处洋溢着节庆的气氛。小朵的烟花在寂静的夜空绚烂绽放,黯然落幕。瞬间的永恒。

两人相距一米。只是对望。像一场倾诉。没有更多的语言。然后Susana转身离去。

你还回来吗?彦在身后声撕力竭地喊。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流过唇角,在零下三度的空气里凝结成冰。

没有回应。像石子丢进了无底的深渊。无声的告别。

一天后,Susanna告别了这个生活了一年的城市。也告别了她的二十岁。

B.树一样的男子

在电台附近租了一套窗外可以看到大树的单身公寓。六十平米大。偶尔回家吃饭,但并不过夜。

被安排在银行工作。第一天上班因睡过头在赶电梯的时候蹬断了一只鞋跟,索性蹲在电梯里敲断了另一只高跟鞋的后跟。电梯里的一个老头表情复杂地盯着她,足足三十秒。她咧嘴对他笑。十分钟后她发现那个老头是她的顶头上司。

开始给彦写或长或短的信。没有他的邮箱地址。无处投递。但还是不停地写,每隔二十天清空一次。

1彦:我现在养成了每天吃早餐的习惯,再也不睡到八点五十急匆匆洗漱,然后用一瓶酸奶打发自己的胃。不熬夜,每晚十点前准时入睡。上班不再一路小跑,不再酗酒……

2彦:昨天经过地下通道,看见一只脏兮兮的小流浪狗。扔了一块面包给它,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就走。并不是不想收留它,其实我是怕被它遗弃。

3彦:我一切很好。还是喜欢马蹄莲,只是不再听Dido的歌。

4彦:36天零5个小时。你不在的日子。

5彦:最近老是记不住东西。我把便利贴贴满了整个屋子。冰箱上贴着何时购买的食物及水果的纸条;衣柜外贴着哪格抽屉放的是袜子,哪格抽屉放的是衬衣;电视机上贴着最喜爱的那档电视剧几点上演;餐桌旁有明早早餐的便条。他们建议我去医院看看。会好的。我对他们说。

6彦:楼道口的照明灯坏了。我问管理员借了木梯。在修灯的时候,隔壁的一个中年男人一直盯着我看,但从未说要帮我的忙。后来我才发现那天我穿裙子。真好笑!

7彦:彦,你好吗?

8彦:昨天晚上我失眠了,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于是趴在窗台抽烟。暗灰的无星的夜空。抽完了一包烟,却还无睡意。躺在床上数数,直到凌晨五点,数到二万零三。从不知道失眠会如此难受。今天晚上我没喝咖啡。

9彦:早上去便利店买面包,发现对面书店有个男人的背影很像你。我像个发疯的女人,趿着拖鞋,一路跌跌撞撞跑到书店。等我推开那扇门,那个男人不见了。是我太想你?还是你在想我?

嗨,回家吗?他半骑在自行车上跟她打招呼。要不要我载你一程?

不顺路。

这么怕我干什么?他挑衅地说。

她坐上了他的后车架。有点赌气。

夏天的夜晚。漫天繁星。街道上几有行人。空气中有淡淡广玉兰的幽香。凉凉的风息吹在皮肤上润润的。最后他们在公寓前的台阶旁停了下来。

帮我摘一朵广玉兰吧。她轻声说。

看着他树一样的身形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她突然有点怅惘。生命中那些铭心刻骨的人也是这样坚决地转身离去。永远不曾回来。

两分钟后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手捧大把广玉兰的男人。她笑了。

摘的时候有没有碰到城管?

没。我猜如果他碰到我,肯定吃惊地晕过去。

她选了一朵带萼的小花蕾,别在自己的胸前。那晚她穿一条淡绿的绉丝纱裙。

起风了,风中有大朵大朵白色的花瓣零星飞舞。那样的夜晚。两人没有更多的语言。

彦转身离去的时候大声说:这个夜晚,我永远不会忘记。

那一刻,Susanna泪流满面。

彦,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觉得它好像离我已经有一个世纪那么远了。你还记得吗?

我没忘。

深秋。

Susanna辞掉了银行的工作。辗转到了电台上班。主持的是一档清晨的音乐节目。城市空间。主要介绍欧美歌曲。

五点上班。七点下班。偶尔为电台的一档深夜节目撰写文案。收入可以维持每月的生活开销。

因为工作需要。会在下班后去电台附近的音像店挑碟片。然后在附近的面包房买粗粮面包和牛奶。这是每天不变的行程。

同事托她买一张ENYA的唱片。一个声音空旷如幽谷的女子。她也很喜欢。

不好意思。她对身旁的男人说。他挡住了她的去路。

面容温煦的男子。外貌神似彦。这一点让Susanna惊奇不已。但她只愣了几秒。然后迳直走向收银台。

一定是幻觉。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推门离开的时候她又朝店里望了一眼。男子不见。

起风了。她把风衣的衣领坚起来。严严地裹住自己的脖子。但还是冷。清晨。白雾茫茫。林荫道里堆满了枯黄的梧桐叶。

小姐,你的书。男子快步追上。

是他。不是幻觉。

你把书忘在收银台了。你也住这里?

是。我住A幢801。

好巧。我住A幢802。我们是邻居。

两人相视而笑。

他叫树。今年夏天刚从大学毕业。在一家外企上班。

我晚上一般在家上上网。偶尔去我们楼下的Sindi。健谈的男子。

去那儿喝黑咖啡吗?她问。

好巧。他冲她眨眼。

认识树以后,Susanna的生活并无多大变化。

每晚都会在QQ上见到他。他的生活似乎就像他说的那样。每晚上上网,偶尔去Sindi喝黑咖啡。

10彦:楼下的Sindi来了一支外国乐队,每晚门庭若市。我常常会趴在窗台上。看那些形形色色的红男绿女在楼下拥抱,分手。这真是个让人无奈的世界。去过两次Sindi。装修得相当考究。老板是个刚从美院毕业的大学生。咖吧的墙壁上挂满了他的印象画。有一幅是我最喜欢的。紫色的一望无垠的薰衣草田。鬼魇一般。像你出车祸时的那个夜晚。咖吧常放ENYA的歌。流水一样的声线。没事做的时候会在那里坐一下午。看窗外的行人。起风的日子落叶漫天飞舞。寂寞的街道。寂寞的我。

11彦:我遇到了树。一个外貌和你极其相似的男子。我们是邻居。世界真是很小。他和你一样很健谈。有时我们谈着谈着,我几乎把他当作是你。他每星期日会来我这里吃饭。你知道我不会做饭。看着他埋头吃着我煮的方便面。我觉得幸福。虽然这样对他,并不公平。他只是你的替身而已。我无力自拔。

今天不用写稿?

是啊。你这么早下班。

树到咖吧买咖啡豆的时候遇到了Susanna。

冰箱里的东西都吃完了。怎么办?他笑着问。要不一起去外面吃?

那晚Susanna喝了很多酒。是树送她回家的。醒来后看见的是树布满血丝的双眼。

小冷。这不是你应该过的生活。

12彦:树带我去见他的父母。他父母退休前都是大学教师。慈祥的老人。这是我父母都不曾给我的感觉。他们对我很好。

13彦:世界在变。你在变。我也在变。或许是到跟过去说再见的时候了。只是心有不甘。彦,这么多日子,我对你的想念,今天特别强烈。

14彦:还记得那首歌吗?你我相遇在刹那。我感受却是永远。每分每秒。每分每秒。堆积在心扉。你我重逢在何年何月。我为你珍藏一滴眼泪。那是感谢。那是了解。有缘才相会。我孤独的心。你单薄的影。你和我不都是风的子民。Openinyoureyes。fallinginyoureyes。每一分每一秒。都给你。

你我重逢在何年何月?彦。

和树在一起生活似乎是件顺其自然的事。树从自己的房子搬进了Susanna的房子。来的时候只带了一台手提电脑和三盆仙人球。Susanna每早送树出门。买完早点步行去电台。下午在家上网或去Sindi喝咖啡。等树下班。去超市买菜。树做饭。然后一起吃饭。

生活渐渐步入正轨。平淡,但满足。

三个月后,树所在的公司派树去法国的分部任职。

跟我走,小冷。

飞机呼啸腾空。跟最老套的肥皂剧情节一样。在飞机离地的那刻,Susanna只身一人出现在了候机大厅。

15彦:为什么要留下来?我常在心里问自己。没有答案。我猜,也许你在远方呼唤我。从我们分开的那刻,一直。我知道,有些人一旦错过,可能永远不会相见。树说,会一直等我。我亏欠他太多。这辈子都还不清。

16彦:我随社区志愿者到了西部山区。这里的生活条件跟气候都很不好。风沙很大,出门的时候要用很厚的围巾把整个脸都包起来。夜里几乎不能出行。没什么水果。很少肉类跟海鲜。这两星期我几乎吃全素。喝的水都是暗黄色的,而且带有泥沙。我在那里的一所希望小学教音乐。小朋友们都很懂事。刚到的那天,我看着他们捧着新书时的兴奋神情,落下泪来。我到底虚度了多少光阴!?

17彦:春天到了。田里的油菜花全开了。还有紫云英。一直漫延到天际。我跟他们在油菜花田里合影。一起玩游戏。太阳晒在身上暖暖的。心也是暖的。充实极了。这里没有花店,也没有像样的花瓶。班里的一个小男孩从家里找来一只废弃的塑料瓶,采了满满一大把紫云英送我。我把它放在床头。只是第二天就枯萎了。也是倔强的灵魂。一旦离开花枝,宁愿就此消殒。只是我心有不忍。

18彦:最近雨水特别多。整日整日地下。小朋友们念书的教室是村长原先的草房改建的。设施并不好,而且漏雨。我们这两天都是披着雨衣,戴着斗笠上课的。木桌边放满了大大小小的用来盛雨水的瓦罐。昨天小文扯着我的衣角,腼腆地对我说:

苏老师,晚上我回家把水滤干净,明天您就可以喝到纯水了!

乖巧的女孩。父母都在外市打工。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彦,我从不知道生活竟能如此艰难。但,这仅是开始。

19彦:好久都没给你写信了,前段日子我大病了一场。随行的同事们都吓坏了,商量着要把我送回来。只是我的命硬,40度高烧,三天三夜,还是挺过来了。彦,我生怕就这样离开你了。真想见你一面。

C.陌路的重逢

20彦:再过六个月,我就要回来了。我想一个人去泸沽湖看看。神秘如镜的湖。美丽的女儿国。还有杨二车娜姆的故居。顺便把电台那篇风情中国的采风给写完。很久以前去过一次。听到了一个动人的故事。一个因戒毒而来摩梭疗养的女人,在湖边无意中邂逅了那里的一个小伙,小伙感动于她的勇气与毅力,两人由相识到相知,最后他们相爱了。你知道,那边的习俗是走婚,一个男子可以同时拥有多个妻子。但是,那个小伙为了她,决然放弃了许多男子梦寐以求的生活,并不顾家里的反对同那名汉族女子结婚了。说真的,当时我很震惊。一直不相信爱情。认为那是太虚幻的东西。现在想想,可能过于偏颇。

半年后,Susanna在一次骤降的暴雨中为了解救困在坍塌屋舍中的小朋友,被瞬间倾倒的梁柱压伤了头部。

昏迷的一个月里,是同行的枫一直悉心照料着她。因为无法正常进食,一直挂着营养盐水。满手的针孔,有的地方甚至虚肿了。最后的几天,臂上几乎无法扎针,只好扎在了脚踝上。这样的状况,专家组和主治医生几乎准备放弃,但她还是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不幸的是,脑部淤血块积郁过大,她失忆了。

忘记了深埋在心底的彦,忘记了挂念着她的树,忘记了曾经的痛楚与美好,忘记了内心苦苦的挣扎与深深的歉疚,忘记了一切的一切。对她而言,或许是种解脱。

在去治疗室的路上。她突然问。

你跟我是怎么认识的?枫。

我们是同事,随社区志愿者同来支边的。我们每天都要在一起备课,一起吃饭。对了,我还帮你拍了好多照片。那片夹杂着紫云英的油菜花田,记得吗?当时你立在田埂中,头上戴了个用油菜花与紫云英编成的花环,身边围满了一大群天真可爱的小朋友,神情恬淡极了。你都忘了吗?

不记得了。我为什么要来支边?

这个,你从未对任何人提及。

她表情木讷的脸上显得有些空洞。极力想抓住些什么,但是没有。

这是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苍白,心灵上的苍白。沉默。他推着她进了治疗室。

在医院静养三个月后,枫把她送回了父母的身边。

这次的失忆对Susanna来说等同于一次重生。不再是以前那个叛逆的女子,不再存有怪异的想法与作风,不再沉溺于酒精与尼古丁。每日两点一线。作息正常。她已经完全从原来的自己中分离出来了。

跟父母住在一起。偶尔随母亲一起购物逛街。在父亲旧识的公司工作。负责一些广告文案的撰写与策划。开始种养一些易活的植物。买了盆绿萝花,透明的瓶子,清水灌养。领养了一只流浪狗,取名小可。

和同事相处融洽。在一次聚会中,再一次遇到枫。

枫与Susanna同在N市。支边回来后接手了父亲的产业,与Susanna所在的公司长期有业务上的往来。或许一切都是定数。谁都无力改变。

那次聚会后,枫与Susanna一直有联系。他是个细心的男子。会牢牢记住每个生日,送她喜爱的马蹄莲。会在小可没食物的时候买回一购物袋的狗粮。会在阴天的早晨提醒她别忘记带雨具。……

一年后,枫与Susanna开始筹备婚礼。

拍完婚纱照回来的途中,因为要给小可买食物,两人步行去了邻近的超市。

夏末的街心花园,阳光很明媚,一大树的广玉兰在枝头繁茂绽放。淡淡的馨香。很多甜蜜的情侣并排坐在木椅上。

现在,Susanna的头发已长至肩部,直的长发用一个墨绿的发夹固定。跟枫穿着朋友自制的白色情侣衫。气色也丰润了不少。跟二年前除夕夜的她,判若两人。

迎面走来一个男子,因为专注于手中的那份图稿,不慎撞掉了Susanna手中的购物袋。三人都俯身想捡。

小冷。彦满是惊喜的神色。我找你好久!

不好意思。你是哪位?她疑惑地问。

我是彦啊,别逗了。

对不起,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枫,他是我朋友吗?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清楚。小冷,我们晚上有一个聚会要参加。待会儿还得去妈那儿取衣服。枫轻声提醒。

哦。那再见。

道别后Susanna与枫离去。

只留下彦呆愣在原地。

一刻钟后,枫在公园的一角找到了彦。

不必诧异。去年,小冷在一次意外中失忆了。她昏迷的那段日子,我帮她收过几封家里寄来的邮件,无意中发现了她写给你的信。大概知道了你们的过往。但是,无论如何,她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小冷了。而且,下月我们就要结婚了。

祝你们幸福。彦苦涩地笑。

说完,两人各自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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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关于逃离的故事。这是一场没有观众的舞蹈。

你听,她和她,的出逃。

那年夏天,安决定出逃。

她已厌倦这座城市污浊的空气,她想要去海边,想要大口呼吸,想要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知道关于她的一切的地方。

让世界,安静下来。

然后她就在车站遇见了蓝。

很久之后她回想起那一个瞬间,漫天的星光刺痛了她的双眼。

很久之后,她想告诉远在异国他乡的蓝,有些人,是冥冥之中注定了相识。只凭借,他们相通的灵魂。

狭小闷热的长途汽车上,蓝坐在安的邻座。黑色衣服,牛仔裤,长发散下来,安静地听歌。

她们都没有说话,可她们都相信,人群里,有些人,一眼就能够将彼此相认。

那年夏天,蓝决定出逃。

这个城市开始越发的肮脏,再也见不到青鸟。有时候会想问一问这座城市不是也很闷,也在等一个人带他离开。

让我离开。

遇到安,遇到疼痛,遇到暧昧相似的灵魂。即使你丢了,在茫茫人海中我还是可以很容易的找到你。

旅途中,安映在玻璃窗上美丽忧伤的样子,在过了很多很多年,蓝也依然记得,没有忘记。

有些城是美丽的,有些城是平静的,有些城是忧伤的,有些城是荒芜的。

而这座我们相遇的城市,有伤有痛有快乐有幸福。有我们全部的记忆,所以,想要拼命逃。

长途汽车载着她们,和那些疲惫很久的人们,在公路上奔驰。远处有火车穿越过夜色中的麦田,车窗中亮起的黄白色的灯,映红了黑夜。

午夜十二点,车厢变得安静下来,人们蜷缩在座位上睡去,以一个保护自己的姿势。

车在一个小休息站停了下来。司机需要休息。

蓝和安跳下来。对于夜色,她们永远是亢奋的最真实的孩子。今夜,星光点点,夜风微凉。耳畔没有了习惯的声音。只有一个女孩子在不停的唱,和我跳舞吧,别为我忧伤,和我跳舞吧,别为我忧伤。

她们在深夜听固定的一档电台节目,有为夜而生的声音,有温暖的短信,有安静的美好的歌。

那是很多人的家。灵魂隐藏在各自的躯壳中一整个白昼。它们需要释放,它们需要起舞,不落幕。

司机在休息。吃宵夜。

安和蓝爬到不远的护栏上,坐在上面抽烟。橘子味道的PEEL,安妮写过的红双喜。

这是一场快乐的逃离,彼此相依。

可以忘记童年的破碎,十五岁那年湿了一地的雨水,十七年的夏天。蓝忽然有些想哭,因为温暖和幸福,一如小时候得到糖的时候,就回扬起的笑脸。一如在某人怀抱中,灵魂得到的慰藉。

狭小的汽车车厢,拥挤的座位。空气中潮湿炎热,但每一寸都充斥着快乐的成分。

旅途的第一站是观音祠。她们虔诚地跪在佛像面前,面容平静。每一个美好的愿望都值得我们用一生去珍惜,去努力。即使世界那么脏,在她们心中依然有一片纯净美丽的海域。那片海,有透明的色彩,夺目的光辉。她们即将抵达。

第二站是八仙过海口。那些美好的传说,安静的塑像,就在那里,默默地守候了千年。

有很高很高的塔,从一层曲折盘旋,登上塔顶。底层幽深阴凉,雕花门窗,暗红灯笼,曲折长廊。阳光从窗口投射进来,映在她们年轻的美好的脸颊。

一路有很多壁画,色彩美好,安静地诉说。只给看得懂它们的人。

她们一起乘游艇在渤海黄海之间。站在甲板上,浪花肆意溅起洁白泡沫的瞬间,安幸福地要掉下眼泪。海天相接的远方,彼岸青山苍翠。

那一刻,灵魂安静下来,如初生的婴儿般。一切都被海风吹得纯粹,被海浪洗得澄澈。

蓝心中的永远,都是由一个个瞬间拼凑。在蜿蜒的雕花古廊,她们不发一言,不远处的海映得满目的蓝;在假山后面,用烟草打发等待的时间;在路上,安的头轻轻靠在肩膀上的那一刻。无数的永远就永远的定格在记忆里。

阳光暖暖的幸福。于是,她们都想哭了。

干净的旅店,一间房两张床。明亮的玻璃窗。看得到大海和天空。窗台的两边,她用习惯的寂寞姿势坐着抽烟,她亦如此。他们快乐地微笑。这场预谋的出走,她们不需要彼此安慰,只是温暖的陪伴,多么好。

短暂的休息,她们决定去看夜色中的大海。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道路,两个彼此陪伴的孩子。一起走了很多路。海边的石阶,被海水冲刷了那么久,留下青绿色的苔藓。潮起潮落,留下来的大片大片碎裂的贝壳。一言不发,自生自灭,从不后悔。

她们越走越远,只依稀看到,余晖下泛着白色的光。

废弃的渔船,承载了多少故事。干枯的木头,再也没有能力在海中飞翔,于是停靠在岸边,一歇息,就是千年万年。

有硕大而警觉的狗从远处走来,那是她们最为恐惧的动物。思维空白的刹那,安下意识地抓住蓝的胳膊,想要获得一点点温暖与勇气。也准备,在危险来临之前,带她一起飞速奔跑。

一切风平浪静地过去,你看,勇敢的孩子都会有糖吃,勇敢的她们,都会到达,想要抵达的远方。

异乡的双层公交巴士,带她们抵达最想到达的地方。快乐模糊暧昧带着些许晕眩。真的要走很远的路,我们才知道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那些疯狂的念头像入夜的海水,表面平静,暗地藏匿下波涛汹涌,却极具诱惑。

安说,海水美得让我想跳下去。这让蓝想到那个勇敢善良的小人鱼。小人鱼的奋不顾身,换来清晨阳光下的美丽泡沫。而她们,会看到那些画满彩红的梦想泡泡,一碰即碎,却在手指上留下洗不掉的香甜味道。

她们在沙滩上奔跑,抑制不住的兴奋,洒满柔软的沙滩。路人惊异地看着这两个来自他方的孩子。她们全然不顾,自得其乐地享受这一切。忘记忧伤,以及疼痛。

她们带着晕眩的兴奋,走在异乡的马路上。远处有明灭的星星,大口呼吸干净的空气。月亮湾在前方若隐若现。周围绿色的霓虹,在深夜,刺痛双眼。

石板桥尽头的月亮老人,带着这座城市的人们的美好传说,安静地祝福。这里的人们都这么说,相爱的人,来这里转一转,走一走,幸福,万年长。

那个美好的故事里写,喜字不代表幸福。任何都不代表。幸福只是沙滩上盘旋着的彩色泡泡,斑斓幻境,转瞬消失不见。

被幸福的光灼痛的孩子说,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虚无,那些美好从来不曾存在过。

远处栈桥的灯光,长长走廊,闪着白色的光。尽头通向大海。走在桥上,安想,如果这条延伸至海的路途,一直没有终点,是否就是通向幸福。

大海,沙滩,啤酒,香烟,泡泡水,铁板鱿鱼,棒棒糖……这所有的一切,都在制造着一个幻觉。如果这个梦可以一直做下去该有多好,不用害怕梦醒了无路可走,不必担心噩梦缠身,无需面对现实的残忍。

她们并排坐在沙滩上喝啤酒,吹泡泡,酒瓶清脆地碰撞。为了我们的成功出逃干杯。这个城市的橙色灯光温柔地洒遍全身,如洗礼一场。她们走了那么远的路,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只是为了那些不曾存在的幻觉。

夜幕缓缓降临,终是要踏上归程。留不住的美好时光化作温暖,停驻在心底,某一个柔软的地方。

她们在等候回宾馆的公交车,坐在车站,两个人吃同一个棉花糖。白色棉花糖,带着缠缠绵绵的美好。灯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异乡的安静夜幕,隐藏着两个出逃的孩子,举着美好甜蜜的棉花糖。

她们都相信,她们都是好孩子,好孩子都会有糖吃。

夜深人静,今夜没有了往日熟悉的声音的陪伴。她们坐在床上抽烟,喝奶茶。有时候,她们真的是很容易满足的孩子。只要有那么一个人,肯坐在你旁边陪你抽完一棵烟,喝完一杯茶就已知足。

安迷迷糊糊地睡着,蓝看着安熟睡的脸,忽然觉得这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甚至有些担心,睡着后醒来,一切都面目全非。她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很疼。有时候,她们都患得患失,如此的贪恋温暖。以至于这些文字进行的缓慢而冗长,谁也不愿写到结束的那一章。

清晨,被宾馆的Morning Call叫醒。五月,已是春末夏初,微风和暖,花朵绽放,初生的阳光洒在海面,闪耀得像那年少时瑰丽的梦想,华美幻觉。

又即将启程,已是归期。收拾东西时,安突然有些舍不得。舍不得那片海,舍不得,白昼炽热明媚的阳光,舍不得夜晚被潮水打湿的柔软沙滩。

上午的行程是无趣的,空旷的广场,导游拿回扣的商店,以及大型的,许多个体户汇成的商场。里面潮湿阴暗,有食物的味道,有中年人颜色和款式老旧的廉价服装。

终是无法停留于此,于是她们离开那里。坐在长途车站外面的石阶上,避开炎热的阳光,两个人喝同一瓶冰凉的绿茶。抽当地的烟。

有很多人经过,有很多目光投射过来,她们全部都忽略不计。她们都只愿做活给自己看的女子。即使外面的世界荒凉如纸,她们的内心,一直繁盛如花。

就这样无休止的等待,等待那些兴致勃勃的人们。她们靠在冰凉的石柱上,清晰地看到时光一点点划过肌肤。

安心里,一直在重复一句蓝说过的话:生命太过冗长以致无法解决。

中午,在一家拥挤吵闹的饭馆吃饭,相对而坐,她们在旅途即将结束之前,最后一次看到了大海。于是心满意足地回家。

坐在回程的车上,看着蜿蜒不断的公路,这场逃离开始分分秒秒的倒计时。但是还是可以闻到海水腥咸的味道,以及那个夜晚潮湿清新的空气,还是能够看见那片一望无际的麦田。

她们一直等待的夏天,从这场逃离开始。她们都是喜欢夏天的孩子,青春像繁盛的夏日花草,疯长疯长的。她们一定会记得这个由逃离开始的夏天。因这一年的夏天,定会万分美好。

幸福是梦呓,总有离开的那一天。不管她们走到哪,仍然有个地方让她们魂牵梦系。那里,有她们的家,有她们爱的人,有多年来没改变的习惯。

这场逃离结束了,却在记忆中留下了那些日日夜夜的味道。那两个女孩很安静,寂寞的快乐着。那寂寞如旅馆狭小浴室水龙头里流出来的热水,覆遍全身,温暖却烫到伤人。那快乐如佛祖前缕缕烟尘,奋力的燃尽不畏惧灰飞烟灭,只为虚无的信仰,只为燃烧中那段时光的流光溢彩。

只是音乐还在继续,她们又开始不安分的期盼着下一次的旅途。

那年夏天,她们决定逃离。

这场相遇。空旷而华丽。跳舞的红色鞋子,不停的旋转,无法停留。

最后的最后。

她们面朝大海,终于看到了,春暖花开。